澳门十三第艺术

 澳门十三第艺术     |      2020-03-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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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大限将至,红专厂终于开拆。

资料图片

文 | 克朗代克 摄影| Jason

地点:广州市天河区员村四横路128号

转载自:识广

红专厂名字的由来,是纪念那个又红又专的年代,如今很多人爱叫它红砖厂,因其苏联式的红砖厂房别具一格。3月下旬,孟浩微博转发透露红专厂将被拆除,为金融城让位。

红专厂“拆迁”的靴子在空中悬了多年,如今终于落地了。

作为广州金融城中一块宝贵的文化自留地,红专厂也面临被收走的危机。

今年5月21号,天河区人民法院发布强制执行公告,要求一直运营红专厂的设计公司集美组,向鹰金钱公司腾空、交还红专厂所在的地块及地上建筑物,截止日期为6月21号。

自留地VS金融城命悬一线

自2009年由鹰金钱罐头厂旧厂房改造而来,红专厂走过整整十年。鼎盛时期,曾是广州的一张当代艺术名片,之后逐渐沦落,艺术机构纷纷离去,如今只剩一具空壳。

2008年9月,广州鹰金钱罐头厂退二进三的消息触动了集美组的设计师们,苏联式厂房的建筑群在广州难得一见,2009年7月集美组总部落户罐头厂。厂区的活化勾起设计师的兴趣能否将它变成广州的798?与此同时,有关部门透风,罐头厂地块将作为住宅地拍卖,厂房被拆除。实际上2004年,该地块就已纳入政府土地储备计划。集美组设计师和美院学者紧急编制艺术创意园区方案,报请市政府保留罐头厂,亚运前终于得到政府承诺罐头厂被暂时抢救下来。

拆迁,一直是悬在红专厂头顶的“达摩克利斯之剑”。但杀死它的不止是拆迁传闻。

红专厂创始人之一的林学明去年曾向南都记者透露,政府许诺了10年的经营期限(2009-2019),将红专厂远景规划为创意产业发展基地。红专厂就此成为金融城收储地块中的文化自留地。北岸文化码头设计方案将红专厂定位为艺术商业空间综合体,设置艺术创意集群、设计博物馆、国际文化交流营。目前已完成的艺术设计集群用地面积1.08万平方米,总建筑面积1.55万平方米,建筑占地面积5620.8平方米,停车位421个。

红专厂是如何沦落到如今的境地的?即使没有拆迁的阴霾笼罩,以广州当代艺术生态,红专厂真的能成为“广州798”吗?

红专厂总经理陈志艳向南都记者介绍,红专厂计划吸引行内数一数二的企业落户,招揽一批知名艺术家开办工作室。管理方向记者公布的数字显示,截至目前,红专厂登记进驻的企业(含设计师工作室)共120多家,办公类创业企业60多家,园区正门挂牌的机构共53个、展览馆8个、创意体验区5个、餐饮机构11家。陈志艳强调,食肆严格控制,不再新增。

最后的红专厂

与红专厂结缘的艺术名师中,吴冠中、王受之等是展览的主力军。红专厂的策展团队通过与各地美术院校、国际艺术交流协会互动,邀请青年艺术家、国外知名设计师在园区设展。

6月22日,法院强制执行的截止日后一天,识广来到红专厂。园区入口处,一列标志性的巨幅展览海报一字排开,如果不仔细看,不会发现上面的展览,有几个已经是一两年前的了。

2010年和2011年,红专厂连续两年成为广州市重点建设项目,随后获首批国家级文化产业试验园区挂牌。

法院的公告贴在园区的墙上,公告上显示,除了红专厂东南部的一小片建筑外,其他的都要清空。

上月底,红专厂传出搬迁消息。天河区和市政府部门说法掐架让集美组总建筑师齐胜利相当困惑。他去年看到的一份规划文件显示,罐头厂地块已从金融城二期补充用地变更为近代民族工业遗产,作文化保留。无奈天河区却透露出红专厂搬迁的信息。媒体追问多时,政府没有给出确切政策为红专厂做护身符。

靠近南门的B区正在拆除,墙上是大大的“拆”字,入口全部都用蛇皮布围蔽了起来。从缝隙往里看,地上是租户匆匆撤走时抛下的各种垃圾。

在与金融城的取舍中,这块文化自留地已处在被动境地。命悬一线,但好在,曙光也还有一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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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理方VS艺术家错位期待

不远处的红专厂当代艺术馆,却正在举办艺术家李邦耀个展“寻常”的开幕式。现场来了不少艺术圈人士,留着长发的中年男人们正聚成一圈抽烟,广东美术馆馆长王绍强也出现在现场。

创意园是消费文化还是孵化文化?在调查中,记者多次发现,创始企业集美组及管理方红专厂文化设计有限公司,与进驻的艺术家之间,对红专厂定位存在错位。

即使是法院的强制执行公告近在咫尺,园区里的人对于红专厂拆不拆、拆多少、按照什么节奏拆的问题,仍处在一团迷雾中。

林学明设想,红专厂是带有现代工业痕迹的文化公园。红专厂厂长黄丽诗曾提出,现代设计和艺术不是一小部分人的事,通过红专厂这个平台,扩大公众与现代设计、艺术的接触机会,让所有热爱生活、热爱艺术的人们都能参与其中。

中区几家精品店照常营业。识广问一家店的老板:“听说这里要拆了,你们的生意不会受到影响吗?”

三年来,红专厂成为文青无人不知的地方。从事文化工作的阿慧2009年接触到红专厂即爱上这种文艺范,享受那份置身于艺术空间的小资感觉。与阿慧类似,不少喜爱红专厂的人们爱的是一份情怀。红专厂的过人之处,在于其平易近人。阿慧认为,它比其他创意园更有参与感,可以看展和参加交流讲座,可以吃饭闲逛,还可以买到艺术精品,即使不是艺术家,也有机会与艺术多接触。另一方面,红专厂的展览相对平实,不像博物馆和艺术馆束之高阁。

“没事,要拆的只是靠近外围的B区。”

策展人张炳玲则担心创意园变成艺术商业体,过多的餐厅、商铺和市集,会将游客引导为来吃饭购物。不难发现,园区的消费文化气氛逐渐热烈,商铺和食肆林立的制罐街人流量最大,餐厅时常满座。在画展中自拍发微博,在小店淘文化衍生品,在餐厅享用私房菜、在小道推着婴儿车散步,游客们各取所需地消费着红专厂。

“这里还可以保留?”

消费让红专厂得到了人气,却失去了艺术家们的认同。因为在艺术家、设计师的眼中,消费艺术无关艺术本身,以艺术之名,行消费之实。广州美院教师柯鹏更愿意将红专厂称为市民休闲生活园区,让游客怀旧、嬉戏和消费文化的大观园。

“我们这里是旅游区嘛,名声在外了,不会全拆的,你看对

红专厂最缺艺术家。服装设计师文妙与广州美院教师柯鹏同时指出,红专厂的租金日益增长,每月一两万的工作室租金不是年轻艺术家可承受的。

面那家店,刚刚才装修过。”

如同经营商场的商家一样,场子旺了租金自然涨,红专厂用商业运作文化的手法引起设计师不满。据文妙了解,高租金已迫使多个设计师工作室迁出,只有销售精品的店铺和餐厅可以承受,管理方太短视,只顾眼前商业利益。记者了解到,享受优惠租金的艺术家大多是名师,如美国艺术中心设计学院教授王受之。尽管他没说出具体数字,但他向记者透露一年不卖一张画,自己掏钱都能支撑。

而在《Design360°》杂志的同名书店里,店员非常明确地对识广说,红专厂很快要拆除了。

园内艺术家普遍认为,真正意义的创意园,还应具有孵化功能。各产业能否形成产业链是创意产业园重要评价标准之一,但是红专厂所缺乏的。在柯鹏看来,这与艺术家的落户相关,因缺少艺术家生命体,就不可能有真正意义上的孵化功能。

“现在的建筑可能会一个都不留,也有可能留下核心一小块,但现在园区的面貌是不会再存在了。“

艺术VS经营时常游离

“那你会觉得可惜吗?“

南都记者采访发现,很多人在红专厂的生活和经营中,正不断地走近艺术又或是远离艺术,他们都在取舍,形成了得失。园内有个说法,在广州这个原本不重视艺术创意的城市,创意园要成长,过程中肯定有很多矛盾多方在角力,通过取舍达到平衡发展下去。

“不会,其实从2013年起,很多艺术机构就陆续撤出去了,红专厂的气氛早就已经散了。

做免费展是一件砸钱的事。这对2010年开办的民营艺术展馆EMG大石馆而言,砸得起背后有实力丰厚的实业支撑,公司赚取展馆花钱。大石馆策展人张炳玲自称在培育广州的艺术土壤。张炳玲是香港人,打理大石馆在北上广和威尼斯的展馆,广州的艺术土壤最贫瘠,文化扶持政策、艺术展示空间、人民艺术教育、投资环境与北京及上海差距较大。

往事并不如烟

在张炳玲眼中,红专厂的过人之处在于提供了一个让普罗大众有机会接触艺术、练习去欣赏艺术的空间。

2013年,是红专厂第一次传出拆迁消息的时间点。

每场投入10多万,全免费开放,张炳玲砸钱只为唤起人们对艺术多一丁点认识。每场展览都设有facetalk环节让艺术家与观众互动,展览期间安排导览讲解,展览不是摆设,它要引发沟通、共鸣甚至思考。根据张炳玲对展览的理解,红专厂自办或合办的展览略显冷冰。记者采访期间,红专厂策展的包括粤旧粤广州、毕加索展、吴冠中版画展、瞬间画展和吴大羽画展,模式统一为挂画、简介自取,大多观众享受的是自拍或拍摄展品。

拆迁的起因是集美组与鹰金钱签订的租赁合同行将到期,同时红专厂地块被纳入了广州国际金融城的规范范围内。

然而,后期进驻的设计企业和商店,几乎没有承担起艺术交流的功能。吴刚认为,红专厂的展馆陆续投入使用,展览空间充足,商家不再像以前辟出经营面积做免费展览。有商家则坦言,以每平方米一两百元的租金拿下店面,做免费展无法维持经营。

2008年,鹰金钱按照广州市“退二进三”的规划要求,将厂房从员村搬迁至从化。正在寻找新的办公场地的集美组设计公司,捕捉到这片临江的废旧厂房蕴含的转型潜力,于是在次年和鹰金钱签下合同,由集美组主导,邀请一批艺术家对其进行改造,打造“红专厂艺术生活创意基地”。

广州美院教师柯鹏更有惨痛的办展经历。他去年出资50万元,与红专厂合办铁幕画廊,半年已实现盈利。然而,营业8个月,画廊突然被管理方扫地出门,从不向我们解释驱赶原因。柯鹏没有损失太多的金钱,却失去了对红专厂的感情。

2009年,广州市相关领导来到改造后投入使用的红专厂考察,提出红专厂应该十年不变地保留原状。这条建议还被纳入了《关于广州北岸文化码头建设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》。

有得有失,得到了大家的认同,失去了我最初想要的宁静。蚁工房是最早进驻红专厂的餐厅,合伙人之一的吴刚如此总结他过去三年的体会。他和设计师朋友曾将餐厅150平方米的室内大厅预留做展区,办过4场展览,包括纪念罐头厂的怀旧展。我们被市场推着走,来用餐的人越来越多,大厅也被改为用餐区。受红专厂的艺术气氛感染,不少前期进驻的企业有意识辟出专区做艺术交流。

当时广州市想把包括原南方面粉厂、澳联玻璃厂、鹰金钱罐头厂、电热厂厂址在内的一大片区域打造成为“世界上单体面积最大的创意产业园”、“中国特色的城市创意公园”,献礼亚运。2010年10月15日,只有一个空壳的“北岸文化创意产业园”,赶在亚运开幕前正式揭牌。

但仅仅一年后,广州市政府在研究广州新型城市化发展总体思路会议上,提出了将员村片区打造成国际金融城的概念。2012年,时任广州市长陈建华更是豪迈地表示,要将广州国际金融城打造成为“广州的华尔街”。

在国际金融城的规划面前,“北岸文化码头”的提法迅速沦为明日黄花。

亚运后的2012年,曾经调门很高的“北岸文化创意产业园”,被附近的街坊发现悄然关闭。时任广州市文广新局局长陆志强解释,其实北岸创意文化园只是个“临时建筑,没有正式运行,也没建什么建筑,谈不上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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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是北岸创意文化园一部分的玻璃厂,已经开拆

与北岸创意文化园不同,红专厂经过几年的培育,已经聚集了一批展馆、画廊和艺术家工作室,但随着集美组与鹰金钱5年租期到期的临近,它也开始被推到去留的十字路口。